遥远的白衬衫

那天周末，我把衣柜里乱七八糟的衣服拿出来，一件件叠好，当我看到一件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时，心就象针刺一般，那个关于白衬衣的故事，令我不能自已……

那是1982年，镇里要举办“六一”文艺晚会，要求每一所学校都要演出。我所读的小学是镇里的中心小学，因而领导格外重视，在各个班里挑选文娱骨干参加演出，我有幸亦在其中。转眼间“六一”就快到了，老师在“六一”节前一个星期对我们说：“正式演出的时候，服装要统一，都是白衬衫红裙子，裙子学校里有，但白衬衫就要自己准备，一定要纯白纯白的新衬衫，回去叫爸妈准备。”一听到老师布置的任务，我所有的光荣与自豪都随风而去，留下的只有沉重的包袱，因为我太明白家里的环境了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我都在读书，只有爸爸教书那一份微薄的工资维持生活，生产队里只有妈一个劳动力，一年到头总是超支，平时爸妈省吃俭用还是过得紧巴巴得。拥有一件白衬衫，那简直是一个奢侈的梦，无论如何我也开不了口。在回家得路上，我一直盘算着该怎样才弄到一件白衬衣，忽然想起二哥有一件白衬衫，只是有点发黄，但在我眼里已经是够白的了。不过，哥很喜欢这件衫，我经常看到他穿，我得想办法让哥在表演那天不穿才行。匆忙回到家，哥还没有回来，我在衣橱里找到哥得白衬衫，想想只有把它藏起来才是最保险得，于是我就把它藏在找不到得地方。

回到学校，老师逐一问我们白衬衫准备得怎么样了，同学们有的说已经买了布，有的说正在缝。问到我时，我不敢抬头，只是小声说：“已经做好了。”那是我第一次撒谎，说完早已满脸通红，老师只是称赞我，并没有留意到我的表情。最后，老师说：“如果有谁真的没有办法弄到白衬衫的，我负责借。”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白衬衫，除了我，自尊心却令我不敢站出来。

“六一”节终于到了，晚上才演出，但吃完中午饭我们就把白衬衣带来了。同伴们都兴高采烈地拿出属于她们的白衬衣，雪白雪白的，与她们的白衬衣比较，哥哥那件白衬衣显得又黄又旧。有人马上跑去报告老师，老师过来看看我的白衬衫，再看看我，只是摸着我的头，慈爱地说：“你怎么不跟我说呢，我可以帮你借一件呀！”我一直噙着的泪花此时开始不停地落下来。老师抹去我脸上的泪水，带我去化妆。化完妆换衣服时，我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，二哥的白衬衫是男装的，在胸口的地方有一个口袋，而女孩子的衣服是没有的，穿在身上，那个口袋就特别的引人注目了。我想用剪刀把口袋剪掉，又担心二哥会骂我，况且口袋遮住的那块地方是新的，特别的白。后来，有人提议说把衣服反过来穿，把里面穿出来，观众离舞台有一段距离，不会看出的。

演出时，在这一堆雪白雪白的人群中，我是那么的突出，我不敢抬头，直到表演完毕，我不知道台下的观众有什么反应。我觉得那一天晚上，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是一把沉重的枷锁，令我日后的人生里有个不敢回忆的角落。演出并不因为我的白衬衫而不成功，第一名的荣誉让我有些许安慰。

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了，今天，我可以拥有许许多多的白衬衫，但再也找不回属于白衬衫的年代了。对我而言，童年的白衬衫是一首忧伤的乐曲，偷偷滑过午夜梦回的枕边。

（此文发表于2000年8月3日茂名日报都市版人世间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