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府办综合科有个周文秘书,是办公室最得力的笔杆子,讲话稿、署名文章、总结报告、经验材料、调研课题样样写得得心应手,不仅紧扣领导思路,更兼章法得体,文词流畅颇得领导赞赏。县府大小领导有重要稿子,都点名要他写,周秘书经常通宵达旦写稿忙得不可开交。
幸好周秘书正是三十出头,精力充沛,熬几天几夜都没问题,可时间长了,再硬朗的身体也会磨出毛病来。就这天夜里,周秘书在办公室赶写一篇第二天要用的汇报材料,一直熬到凌晨四时,脑袋突然“嗡”一声,眼一黑,昏厥在办公桌前,好半天才清醒过来,周秘书害怕起来,会不会是脑溢血?或者是那个多笔划的“癌”字?他索性稿子不写了,回忆起摇笔杆子的往事。
周秘书从二十五岁起写了十多年,稿子有几大摞,头发写到白,眼睛写到近视。多数稿子急,要熬夜,伤神费脑,连性功能都衰退,没有好好跟老婆睡过多少次觉,老婆还怀疑他在外有不轨行为呢。周秘书工资也不高,更没有外快,一介平民,仍住在六十年代的破公产房里,屋顶上不隔热下不防水,夏天热死人,冬天冷死人。周秘书老实巴交,结婚十多年还是两袖清风。需要的时候,周秘书上周秘下,不需要的时候把他搁在一边,谁关心过,儿子读初中时还是出高价钱呢!同事一个个提拔了,可他还是个笔杆子,他不能比,人家不是有关系就是有钱,你啥都没有……周秘书想这个还是想得开,不过他还是叹了一声:“今后教子教孙不能再当秘书。”
天亮了,一位副县长的秘书跑过来,“砰砰砰”的敲门声打断了周秘书的回忆,“周秘书,稿子写出没有?”周秘书摇摇头说:“差不多了,还有几句结束语,我头痛无法写完。”这是他第一次没按时写完的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