割　禾

一大早，水生就下田割禾去了。

水生读完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，一当兵就是十年，还是个官哩，家乡的农活什么都干过，就是没有干过割禾这个活。水生娶了个农村媳妇，今归来探家，正遇上收割季节，眼下是单干了，他推搪不了，老婆春英怕水生受不了，说：“你在家里做家务就行了，田里的活你别操心。”水生说：“我有一身劲，正没处使呢！”伸了伸粗壮的手臂，拿起镰刀担起禾具就飞一般往田里奔，禾田在五、六里的山洼里，七拐八弯的过了几条田洞就到了。

春英本来是个干农活的好手，老公不在家时，全挑起男人的活干，轻活重活全不在话下。水生走路的劲头足哩，春英赶不上。

春英还未到田头，老远听水生“哎唷！哎唷！”捂住个手叫，春英急忙问：“怎么啦？”水生咧着憨厚的嘴巴说：“没什么，只是镰刀割破手指皮儿。”春英走近一看，伤口还冒着殷红的血，说：“我不是说了，扛枪打仗你是行家，干农活就不如我，过来。”春英从裤袋里掏出止血贴，撕开止血贴的封贴，药贴对着伤口，两边一按包扎起来，血止了也不痛了。水生感激地说：“老婆你想得挺周到。”

春英一边下田一边说：“你先别动，等止定血了再说。”然后弯下腰左手抓禾，右手握住镰刀，“嚓嚓嚓”地割起禾来，动作熟练，飞快犹如穿梭，一会儿割了一大片。水生眼都看花了，对春英轻盈的身体优美漂亮的动作赞叹不已，还自言自语自我安慰：“她虽在农村，娶个能干的老婆也值得。”水生再也坐不定，拿起镰刀跳下稻田，正想弯腰割禾，谁知脚踩着湿漉漉的禾田，泥浆猛往脸上串，一下子变成个大花脸，水生好笑着说：“真是没用。”正想捧清水洗脸，却被老婆看见了，她一边割禾一边“嘿嘿”地笑，水生见状也大笑起来。此时，突然从水生的背后传来声音：“我以为是谁呀，原来是水生那。春英，有了部队的支援，今春的收割就快多了。”春英见是七叔公放牛，止住笑声，答道：“是呀！七叔公。”

七叔公见水生满脸泥浆，不但不笑，反而认真地说：“水生，够条件了就带春英去部队，还跑回来干农活是没出息的。”

水生说：“七叔公，条件未够，多等几年。”

“割禾不是你们后生人干的，要努力，一定要争取进步，一定不辜负乡亲们期望。”

水生点点头，不说话，望着七叔公远去的身影。

水生在部队是个副连长，工作积极，思想进步，可近年来在老乡们的影响下，思想懒惰起来，厌倦部队的紧张生活，最近已向首长打了转业的报告，听了七叔公的一番话，思想又矛盾起来。六月天，太阳老早挂顶，禾叶霉烂，灼热的谷气味不断扑鼻而来，使水生喉咙呛得难受极了。水生终于觉得：也许七叔说得对，转业干什么，连长老了，也该轮到自己了，然后再多搏几年，升上营长就可以带家属了，到那时就不再受这般苦了。

水生放下镰刀，走上山边干脆坐下抽起香烟，凝望着汗流颊背忙于割禾的老婆，想：“她怎么没提过随军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