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宠怪女

柳媚长得十分漂亮，自十八岁那年安排入单位工作起，上门求亲的，倾慕追随的，更有不怀好意的，缠得柳媚怪讨厌的。柳媚认为自己还年轻，不想太早结婚，因此，不管别人用什么招式，她都拒之门外。

为了不烦躁，柳媚那也不去，躲在家里搞她的玩艺儿，这一玩竟玩了十多年，人称柳媚为“怪女”。那天我有机会与柳媚等几个同事打火锅，我看了看柳媚苍白的脸，我板着手指头算，说：“柳媚，你都快三十一了，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呀，相到对象了没有？”柳媚答：“哪个嘛，我不感兴趣。”“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急？俗话说，男大当婚，女大当嫁。”柳媚还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凤姐，别急，还未到时候呢。”

我止住了口，但我老是用眼瞟住柳媚的脸。柳媚是个聪明的女人，就是不近人伦似的。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，认真地说：“凤姐，请放心，现在的女人不早婚，三十也不迟。要是你想听的话，可说一段我是怎么生活过来的给你听听。”我欣然点了点头。柳媚放下筷子，手舞足蹈地津津有味地讲起了十多年养宠物的故事来。

痛别鹩哥

读高中时，柳媚在放学的路上见一少年提着一个笼子，不断地叫：“谁要鸟，它好玩，会说话。”听说鸟会说话，柳媚感到兴趣，停下步来，问：“什么鸟？”那少年说：“鹩哥。”“真的会说话？”“不错。”少年还未说完，鹩哥却开口了：“小姐，你好。”鹩哥说得娓娓动听，柳媚喜欢上了，问那少年：“要多少钱？”那少年见柳媚漂亮，也豪爽地说：“靓小姐，别人要一百元，你要，就半送半卖，五十元。”柳媚也不讲价，掏出钱包递上五十元，就拿着鹩哥回了家。

鹩哥很乖，很会说话，见着柳媚的父母就说：“你们好。”喜得柳媚的父母整天合不拢嘴，大家抢着喂养它，还和它逗乐。

柳媚把鹩哥当作知己，放学归来逗它说话，晚上睡觉也放在房间里。鹩哥也挺懂柳媚的起居生活，到什么时候就说什么话：“小姐，放学回来了。”、“小姐，做作业了。”、“小姐，睡觉了。”、“小姐，快起床，小姐上学了。”鹩哥通灵性，柳媚痛爱它，并沉浸于与鸟的生活。

一年两年过去了，不知怎的，鹩哥可完全与人对话，见柳媚说什么，也跟着说什么，久而久之跳皮起来，柳媚说：“你这个坏蛋。”它也跟着说：“你这个坏蛋。”柳媚说：“这个八婆。”它也跟着说：“你这个八婆。”它还会说：“你这个老八婆。”柳媚听惯了，没什么，不介意，但柳媚妈听了就恼火了。那天柳媚上学了，鹩哥见着柳媚妈说：“八婆，你这个八婆。”柳媚妈听了这突而其来的粗言十分不悦，发火地说：“什么？”鹩哥说：“八婆，八婆。”鹩哥还不停地重重复复说着“八婆”。柳媚妈性格本来就刚烈，提起笼子往天井里一摔，鹩哥惊得在笼子里乱跳，如果不是给柳媚面子的话，早就踩上一脚了。

柳媚放学归来，一见笼子滚在天井里，喊开了：“妈，你真是的，鹩哥跌在地下也不管。”柳媚妈不好气地说：“你别养它了，这样的鸟还要得么？”还未等柳媚妈说完，鹩哥却说了：“坏蛋，八婆。”柳媚妈说：“你听听，它变坏了，还要得么，快扔了它。”柳媚说：“不，我可以教好它。”“别说了，听人说过，养这种鸟到头来是要败家的。”“妈，不那么严重吧。”“明天，你把它扔了，要不我就杀了它喂狗。”柳媚妈脸色不好看，柳媚知道她妈的脾气，她说得到做得到。

柳媚趁上学的时候，把鹩哥带上，送到同桌的同学家里，叮嘱同学一定要把鹩哥保管好，可当天晚上同学的哥哥归来，见笼子有个小鸟，不管三七二十一杀了煲汤吃了。

柳媚下自修归来一看，笼子里的鹩哥不见了，笼子旁边堆了一堆羽毛，同学劈头问其哥：“鹩哥是不是你杀了？”同学的哥哥点点头。

柳媚扭头跑出同学的家门，痛脱心肝似的，号淘大哭，第二天也不上学，像病了一场。

不受驯服的哈巴狗

柳媚是个刚烈的人，哭了几天后，忽然不哭了，从家取出了一把尖锐的水果刀，一直奔同学的家里，找着同学的哥哥，说：“快还我的鹩哥鸟，要不我一刀宰了你。”同学哥哥是个游手好闲的人，何惧你这个学生妹，柳媚被他这个既不作声又不惧怕的动作激怒着，正想举刀向同学的哥哥的身上捅去，突然间一只小哈巴狗猛向柳媚扑过来，柳媚心一慌，刀子脱手落了地，哈巴狗停止进攻柳媚，顺势叼起小刀跑到同学哥哥的跟前，摇头摆尾，像向主人邀功似的，同学的哥哥说：“露露，乖。”然后弯下腰抱起了它，转过头来对柳媚说：“我吃了你的鹩哥是真，也无法还给你，这样吧，如果喜欢露露，我可以送给你，算是赔你的损失。露露跟我三年了，它听话，不亚于你那个鹩哥吧。”

柳媚刚被露露吓了一大跳，但定过神来之后，见它那个乖样又洁净，真惹柳媚喜欢的，对同学的哥哥说：“它不会咬人吧。”“只有你对它好，它一定让你开心。”同学哥哥还惋惜地说：“如果你不逼我，我还舍不得它呢。”

柳媚见同学哥哥想反悔，说：“有什么可惜的，送给我吧，算你识趣。”柳媚边说边伸手去把露露抱了过来，说：“露露乖，跟了我也不会差，我用多十倍的功夫把你护理好。”还不等同学哥哥清醒过来，露露却被柳媚抱走了。

露露是条哈巴母狗，形状象个狐狸，也叫狐狸狗，柳媚把它抱回了家，差点把柳媚妈吓了一跳：“你把这个东西抱回家干什么！”柳媚妈嫌弃这个怪物，但知道柳媚为不见鹩哥伤透了心，也忍着，由着柳媚。柳媚上学了就把它锁在自己的房间里，下了课就喂它，每晚还帮露露刷洗一次，弄得干干净净，睡觉时还抱在怀里，把露露侍候得像个小公主。

柳媚毕业了，也有了工作了，她仍坚持天天玩弄着露露，深深地爱着露露，有人要介绍男朋友给她，她不感兴趣，谁也代替不了露露，从十八岁毕业那时起，露露跟随柳媚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。她把露露驯服得相当好，十分听话，起居饮食与柳媚一样，大小便不随便拉，有时，柳媚想要点什么，露露也能体察出来，如露露见柳媚洗脚，露露会把鞋子叼给柳媚，柳媚要出门了，露露又叼来手提袋。露露不但是个小公主，而且是个小天使，柳媚平时懒得动身或动手的，说一声：“露露，拿过来。”露露就叼了过来。柳媚的心血全花在露露身上，谁也代替不了它，她只爱露露，什么男朋友也不放在心上，认为那些男朋友是虚伪的，只有露露是真情的。

外界人只知柳媚清高，却不知柳媚有爱宠物的怪癖，而且情物转移，对人冷漠。但柳媚有一段时间为露露晚上乱吠感到心情十分烦躁，同事们也可以看得出。有个多嘴的阿姨问：“柳媚，整天苦着个脸干什么？”柳媚叹了一口气说：“唉，我那个露露近来真不听话，晚上都爱叫。”同事追问：“什么露露？”柳媚知刚才说漏了嘴，含糊地说：“我家里的露露。”然后，柳媚再也不提及了，人们知道柳媚的脾气，再也不敢追问。

过了几天，露露病了，柳媚带它去找医生，兽医说：“你的露露不是有病，是发情的，想找公狗了。”看完医生后已到上班时间了，柳媚怕耽误上班，却把露露带来办公室里，谁知办公室的一个男士喜欢露露，硬要了去。开始柳媚不同意，经过男士的再三哀求，就割痛让给了他。

男士哪有柳媚服侍得细心，几天都不给露露洗刷一次，脏乎乎的露露受不了，不听男士使唤。再说，将露露的名改了，叫狐狐，露露不爱听，还吠男士，有时晚上想柳媚狂叫着，吠得男士睡不着觉，劈头就骂：“死狗，再叫我就宰了你。”露露懂着哩，恐惧起来，要爬门逃走，弄得男士一夜不安宁。

第二天，男士将露露送回给柳媚，说：“柳媚，烦死我了，还给你吧。”柳媚带露露回家的路上，正好遇见一个熟人，这个熟人硬要露露，无奈柳媚又送给了她。

送别金鱼

柳媚自将露露送给别人后，总不是个滋味，她到街上蹿蹿，谁知来到金鱼商店，五颜六色的金鱼吸引了它，她花了一百元买了一群金鱼，用一个大玻璃缸养着，柳媚的心血又投入到了养金鱼里去，一养就是三年，它把卧室其他的物品搬开，买回各式各样的金鱼盆，把不同的金鱼分类，分养。有的金鱼紫色的、红色的、白色的、黑色的，形状各异，肚大，尾细，眼凸，尾巴和身上的小翼不断摆动，鱼腮一张一合，嘴巴不断吐着小泡泡。柳媚勤快，每天换上一次新水，也像喂小孩一样，下班后，先喂了金鱼才吃饭，金鱼见了柳媚，瞪大着鱼眼，摇头摆尾，将柳媚撒下的饲料吞下肚里，柳媚每喂一次就开心一次，她像幼儿园的老师，更像金鱼的妈妈。

柳媚要跟单位外出旅游了，她真的很想去，但也怕饿着金鱼，心里十分矛盾，柳媚妈看得出，说：“旅游你就放心去吧，我帮你打理。”柳媚开始不放心，但临出发前柳媚唠上几句：“妈，要天天换水，要一天喂三次，不要忘记。”妈应着：“我懂，放心吧。”“妈，紫色金鱼这几天弄不好要生小鱼，它从屁股直生出来的鱼。”妈不信，柳媚解释道：“真的，我亲眼看到的，过两天你就看到了。”

柳媚不放心，每到喂养的时候，总打上个电话回家叮嘱：“妈，喂金鱼的时间到了，快喂去。”妈应着：“知道了，放心吧。”过了第二天又打回电话问：“妈，紫金鱼生小鱼了吗。”妈说：“还未。”“不对，是生了，你不认真看。”每听完电话，妈就叹气一声：“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有心思养金鱼，今年三十一了，还能嫁得出去，罢，罢。”柳媚妈骂了起来：“我倒了它。”柳媚爸说：“倒什么。”“不倒才怪哩。”柳媚妈说倒，还是倒不出手，怕柳媚归来闹翻天。

七天后，柳媚旅游归来，一见金鱼盆混浊的水，几盆的金鱼死了一大半，又哭又闹。柳媚妈顶不住了，说：“就是这些金鱼嘛，有什么好哭的。”还不好气地说：“如果妈死了，你哭得这么惨，我就开心了。”柳媚说：“想得美，我把尸首扔到大海去喂大鲨。”

柳媚妈火了：“再说，我就拿棍将金鱼盆打碎，再将金鱼捉来煎吃。”

柳媚动作快，“叭”一声把门关紧。躲在房里清理了，将未饿死的紫金鱼换上新水，撒下饲料。见着贪婪的金鱼扑食，柳媚反而更心痛。

柳媚见我留心听她讲养宠之好，问我：“凤姐，我养宠十多年，青春时光就这样打发过去了，今晚我感到累了，我想将金鱼全部生还。送给人吧，怕别人护养不好。送去池塘吧，怕开塘捉鱼也吃了。送去江河吧，怕大鱼吞了它。我想得好苦，凤姐你帮我拿个主意。”我突然提出：“这样好不好，干脆送去孔庙的生还池放了，那里也有金鱼，有孔子神灵保佑万无一失。”柳媚激动地说：“凤姐，怎么你想了这么个好办法，你该获得诺贝尔奖。”因为是我提出的，那天，柳媚约我同去孔庙将金鱼生还，她怕金鱼高高往下掉入池中会摔伤，预先用做好的网兜装着，用绳子栓牢轻轻放入水中，金鱼见了水，马上游出兜，涌向池里的金鱼群了。柳媚轻快地收起网兜，拉住我的手说：“凤姐，咱们拜庙去。”我一切依了她。她买来纸宝蜡烛，点燃后将香插在香炉里，然后跪在殿前祈祷一番：“我柳媚深知圣人法力无边，望把我放生的金鱼保护好，算是我的心愿。”我在旁说：“柳媚放心吧，孔圣人将会竭尽所能。”柳媚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得了安慰。从此，柳媚跳出了养宠的苦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