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 刀

外科主治医生王主任，刚给一个车祸的病人做完手术，走进洗手间，打开龙头，洗湿了手，然后挤着软瓶的洗洁精，滴了几滴洁白的洗洁精在手里，习惯地搓了搓，交手不断按捏着，王主任虽洗着手，但脑子想着他的事儿：今天天气晴朗，又是星期天，我得赶去看看。

王主任想到这里，将手伸到水龙头，拧开阀头，龙头水急流着，三两下就完事了，他边离开洗手盆边说：“小李，今天轮到你值班，啊，我出出去，有事打我手机。”然后将白大卦往墙角衣架一挂，咚咚往门外走，刚走到门口又反转回头走进衣挂里头，熟练往白大卦口袋里一摸索，侧身避着护士小李，将一个红包悄悄揣进手袋里，笑着走出了门。王主任心里掂量着：“不错，这小子真舍得，少少有三千元吧。”

王主任取出钥匙，一按车门锁“呱”一声车门打开了，他钻了进去，熟练启动了引擎，皇冠奔驰在乡间公路上。

王主任是医院的主刀，实权派权威者，原先是个好医生，刻苦钻研业务，治病救人，谁都称赞他。可近年这小子学得鬼马了，靠手术刀吃起了“手术饭”。没有红包别想开刀，到了他那里一般都是危重病号，不是断胳膊就断腿的，痛得叫苦连天。嚎也没用，只有递上红包了，王主任才安排动手术。一年下来，单手术吃红包就有十把万块。他自己也开设有一间私人诊所，病人经常往他那里跑，你说他的生意好不好做。医院发现了医生挖公家的墙脚，下令医生不准开私人诊所，他才收手。王主任在医院里是个不可缺少的骨干，上级也公认他有技术有水平，要提拔他为主管医务的副院长，王主任认为主刀是个肥缺，一口拒绝，他收受红包着了迷，不管是谁没有红包，他都不理睬或拖延着。有一次院长的小舅车祸内脏严重受损，昏迷不省人事，生命危在旦夕，院长叫王主任赶快做手术，院长为救人心切，只顾下令，但却没给红包，王主任无动于衷，院长催他，他推说：“研究清楚再说，他把B超片翻来复去磨蹭着，一拖两个小时过去，院长光着急，小李护士深知内情，悄悄告知院长：“可能是缺少那个吧。”小李还送出两个手指，像按数着人民币的手势。院长昏了头，说：“这个好说。”立即叫老婆封了三千元红包给王主任，王主任推开，说：“不要搞这个东西，再说是院长的亲戚更不能收。”院长见老婆与王主任推来推去，只好出马了。“王主任，收了吧，这是好彩数，要的要的。”王主任推不过院长，只好收下了，谁知，这个院长小舅是县纪委的一名干部，病医好后，认为院长都要给手下送红包，成何体统，他要起诉告王主任受贿行为。院长感到不妥，说：“他是院里的主刀，他出事了业务就瘫痪了，不能起诉。”院长小舅念在姐夫的份上，就把起诉之事搁了下来。

王主任知道后感到有些不妥，有所收殓。但事情过去了很久，王主任继续操起手术刀的文章。二十年下来，王主任富得流油，但为了掩人耳目，最近下乡种起了一千亩的“速产林”，半年过去，速产林长势喜人，按计算五年后有上千万收入。他拿了一百万元的红包款投资种林合算，这黑钱就变成合法的了，到时建别墅，要什么买什么，谁敢眼红。王主任想着想着，醉入仙境，连自己开着车也忘记了，皇冠腾空飞入山沟，他还以为是坐飞机呢……

皇冠飞在乱石岗里，砸得像簸箕拱，王主任被方向盘突然的碰撞，心脏严重震裂。昏迷过去，幸好在出事时有一辆农用货车尾随，打120报警才抢救到医院里。

王主任什么证件也不带，满脸血迹，值班小李护士认不出是谁，按往常操作，向王主任报告，小李不断地呼王主任手机，都是忙音，王主任的手机摔坏了，当然打不通，小李只好打到他家里，但终究找不到他的去向。

小李只好逐级请示院长，院长召集所有外科的同志研究情况。由于王主任不在，全科乱成一团，院长叫王主任的副手主刀，副手因没主过刀，有些害怕，怕自己完成不了手术，即使拿起手术刀，也手颤脚震，王主任的副手说：“我不敢，快呼王主任来。”小李说：“他今天做完手术跟我说，他出出去，有事呼他。”小李突然想，这个人身型这么熟悉，弄不好是他。小李立即用酒精擦去脸上的血迹，面容现出来了，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：“是王主任。”在这六神无主的情况下，院长说：“快！送上级医院。”

王主任因耽搁时间太久，错过了抢救的机会。

有人为失去一位业务骨干流着眼泪。

只有小李护士背后说句实话：“还是王主任自己害了自己，若不是弄权，多培养几个主刀骨干，还会弄成这个地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