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货郎情 2008-01-30 11:28:25 作者:刘等信 来源:互联网
粤北有个众所周知的什货郎阿庆,他担着什货担,担里装着只有麦芽糖、糖果、白糖、火柴、火水(煤油)、食盐、也有针线、钮扣之类东西,手里拿着个小铃铛,走两步摇两下铃铛“铃铛铛”地响,嘴里时不断地喊:“收什货罗。” 阿庆会抓时机,什货担一搁在村头的路旁,人们正好放工,一见阿庆就围拢过来,一边歇息一边买零食。投进一二分钱,就能拿到一两块麦芽糖,或投一分钱可拿到两颗小糖果。不一会儿,村妇和小孩从家里拿来鸭毛、鹅毛、鸡肾皮之类的物品兑换零食吃。 阿庆最能赚钱的对象是小孩,他抓准大人干活去了的最佳时机,用几个糖果换取大于几倍的废品,没有废品的小孩,就悄悄从家里偷米换零食。 阿庆为了掩大人眼,买卖十分公平,每称秤旺,特别对贪馋的人,多给你一个糖,谁敢说阿庆不公道。阿庆出名啦,每逢下乡,收获不小,满满地挑一担回去。 阿庆是邻公社的农村佬,出身地主成份,爹妈是黑四类,在“文革”期间经常被批斗,他们忍不了这个批斗的苦,双双跳井自杀了,那时阿庆已二十八岁,因成份不好,一直找不到老婆,阿庆只好跑到邻公社找活干,阿庆是个聪明人,做起什货郎的生意得心应手。 一晃二十年过去,阿庆已四十八岁了,标致的阿庆还不成家,不过他不管这些,只顾拼命收什货。在农村单干那年,阿庆办起了收购站。 收购站是小本生意,但能赚钱,在那个年代,阿庆是富裕了,但阿庆不敢露富,怕有朝一日又把他划成新的地主。到时不但被批斗,弄不好说是投机倒把,要判死刑。为此,阿庆每月按时交了那份富业款给生产队,余下的钱装在一个小罐埋在床底下收藏起来。 阿庆虽不在自己的家乡做收购站,但生产队总会有人眼红他,说他好吃懒做,还说他有意逃避劳动改造,更有的说他赚了不少钱,让地主仔翻了天,不要外出了,要回来好好劳动改造。幸好阿庆是向队长请假并批准外出搞副业的,才不把阿庆追回来。队长也衡量过,阿庆每月交一百元富业款,算是一笔可观的收入,生产队就靠他这笔富业款买农药杀虫或其他开支,但也总有人刁难阿庆,要提高富业款,队长为了保护生产队的财路,同意了这个意见,提高多少又是一个难题。提多了,阿庆不会接受,提少了群众不会放过。最后队长来个折中,多提五十元,阿庆也参加会议,当场接受。阿庆总算躲过了这一劫难。 阿庆不是厌恶生产队的劳动,而是不想大家歧视自己是地主出身,连老婆都找不到。阿庆一笔靓仔,三十出头了都没人为他提过亲。阿庆曾悲观过,恨自己的出身,恨自己不该生在这个世上。幸好阿庆选择了外出搞富业才化解了自己的悲观情绪。 阿庆搞富业走得远远的,离自己的家乡有上百里路,当地人只知他是个什货郎,不知道他的出身。自从他外出搞富业以来,以收什货为寄托,阿庆在圩边租了个地方住下来。这个地方正是一个出了名的寡妇三嫂的圩铺,三嫂姓董,名叫雪珍,因为三嫂出名,人们平时就叫她是三嫂。 三嫂圩铺有三个铺头,自己因忙不过来,就租给阿庆一个,阿庆拿来做什货铺。圩上收购废品的什货铺是第一间,加上阿庆挺会做生意,什货铺十分兴隆。每逢圩日阿庆就守在铺上,让人送什货来铺收购。不是圩日时,他就戴着个草帽,手拿个小铃铛,挑着一些农村最需要的生活用品去卖,然后就一点一点地回收到一担满满的破烂。你不要小看这一担破烂,除去成本,每担可赚上十元八元的,在那时吃国家粮的机关工作人员,每月工资还不到四十元,一般人只有三十多元。按阿庆每天收入八元计,以最低计算每月可收入二百四十元,除去一百五十元富业款,净收入九十元。阿庆省吃俭用,生活费用每月最多花它个二十元,再交给三嫂二十元屋租,每月余五十多元。有时生意好每月赚他个成百元。一年下来他就有上千元的收入,比在农村劳动强得多了。阿庆知道自己的事,不敢露富,富了就被批斗,弄不好戴上投机倒把的罪名,所以阿庆小心翼翼地做他的什货生意。 阿庆人厚道,做生意买卖合理,谁都信得过他,当地人只知道阿庆是外地人,不知道阿庆的身世,因为阿庆得人心,就不去追究了。东家三嫂平时也忙着打理自己的生意,只知每月收阿庆的屋租,其他的事也不过问,阿庆知道三嫂早些年死了老公,也没生养,是个寡妇,阿庆懂得寡妇门前是非多,白天不敢与三嫂聊天,晚上早早关门睡觉,几年下来没有什么闲言蜚语。 有一天,阿庆下乡收什货,回来的路上下起倾盆大雨,担子挑得过重,加上雨水一淋,担子少少也有百五、六斤。阿庆本来是个身材高大的硬汉,可这次折磨得也够呛了。回到铺头累得像个落汤鸡。平时虽说三嫂不与阿庆有过多的招呼打,但今晚下着大雨又这么晚了阿庆还不归来,三嫂不禁担心起阿庆来。本来三嫂早早收了铺位,也吃过晚饭,早早洗脚上床休息了。三嫂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,听着外面的雨滴滴嗒嗒老是落个不停,她惦记起阿庆来。阿庆怎么不归?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?三嫂起了床,打开门看阿庆的出租屋,一摸门还锁着,想他还未归,三嫂不打亮灯,缩在自己的门口,半开着门缝往外望,大约过了一个小时,阿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,挑着那担压得直不起腰的什货担,无力地躺倒在铺门口。 三嫂看看左邻右舍,因为落雨,圩上一片漆黑,门口都堵得严严实实的,她确信此时没有人看见,走上前扶起阿庆,小声说:“做生意这么拼命呀。” 阿庆喘着粗气说:“唉,遇上这个鬼天气。” 三嫂隐隐约约见到阿庆的狼狈相,说:“给我钥匙,我帮你开门。” 阿庆无力地从裤头取下那串钥匙,说:“给。” 三嫂,摸着钥匙,也不知道哪条,一条一条地往锁屁股眼上捅,锁终于打开了,三嫂说:“灯在哪?” 阿庆说:“在左边的台上。” 三嫂摸了进去,谁知不小心把煤油灯拨掉在地下打破了,三嫂说:“呸!鬼无打。” 阿庆恢复了一点元气,说:“三嫂,我来。”阿庆摸到了自己的床上取电筒,把电筒打亮,电筒照在三嫂身上,谁知三嫂是穿着内衣的,上身是背心,下身是裤衩,连三嫂都没反应过来。 三嫂说:“阿庆,还未吃饭吧,我帮你做。” 阿庆不语,三嫂又说:“没有灯,我回家拿来。”三嫂敏捷地摸回自己家点亮了煤油灯,发现自己不穿外衣,大为吃惊,说:“真是鬼无打罗。”脸顿时红了起来。不过,她去穿起衣服,但心还在卜卜地跳。三嫂虽是寡妇,但她很守妇道,圩上没人讲过她的闲话,她刚才当着阿庆没穿衣服很感羞耻,特别是那对奶子半露着。三嫂经过几分钟的时间情绪梳理,还是决定不给阿庆做饭,因为阿庆见到了自己的身子,阿庆虽然是老实人,但夜晚孤男寡女在一起,弄不好会出事,三嫂走出门口说:“阿庆,你自己做饭吧,我休息了。” 不管阿庆接不接受,三嫂已把门闩了起来。 三嫂虽然躺在床上,但一直没睡着,东想西想。一会儿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守寡,孤身一人,真不是滋味。一会儿又想起几年来自己打理铺店的生意也不容易,最后又叹息道:“这年头一个人活着真不好过。”她又想起了阿庆,阿庆一年到头来,忙于收破烂,即使去交富业款,只是匆匆回去,又匆匆回来,连过一晚都没有。阿庆没有家?不会吧。阿庆这么标致,人又勤劳,不会没有老婆。如果有老婆为什么不在家过上一两夜,三嫂反反复复想不通,本来三嫂亲自问一下阿庆的就知道了,三嫂就是不敢问,这就一直是三嫂想解又解不开的谜。 墙上的古钟滴滴答答地走着,每一小时就响一下,已响到了四次了,三嫂还睡不着。三嫂又想自己的身世。三嫂的父亲是个大地主,三嫂有六兄妹,她最小,上边都是兄弟,她十二岁那年解放,因斗地主闹翻身,父亲被斗死,兄弟见家产没收,五羊星散,听说一哥和二哥跟国民党逃到台湾去了。三哥是个守财奴,他没跑,但跟父亲一样被挨斗,四哥外出做生意,听说家乡解放了,逃到香港,五哥又弱智,没有老婆。母亲见一家败得这么惨,为了不连累三嫂,将她送到了早已定亲的婆家,然后上吊自尽。三嫂的婆家在圩地,家公家婆也是小商贩,财产充公,解放不久相断死亡。丈夫比三嫂小两岁,当时十岁的丈夫不懂世事,靠三嫂撑起这头家,好不容易捱到二十岁,可十八岁的丈夫暴病身亡,三嫂没生养,她守信守义,抱住丈夫的家产不放,一直坚持到今天有些人劝三嫂不要太固执,叫她改嫁,可三嫂就不依,现在三嫂三十一岁了,见了阿庆还动过心,可阿庆就不理解她。到了鸡啼三遍了,快天亮了,三嫂才睡着。 三嫂家经营的是传统的油、盐、酱、醋,纸宝、蜡烛等。 三嫂正睡着不久,可有人叫买东西了,门外一边喊一边拍:“开门,三嫂,买盐。” 三嫂最勤快,平时开门最早,可三嫂今天睡过觉了,三嫂虽没睡好觉,但三嫂还是被吵醒,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,一边开门一边打哈欠,含含糊糊地说:“叫什么呀!” 门外是个老常客的七叔公,说:“平时没见你起这么迟,是不是打扰了?” 三嫂本想发火,一见是七叔公,堆起脸笑道:“七叔公,你早,买什么呀?” 七叔公道:“家里的盐没有了,晨运到这里顺便买一包。” 三嫂说:“你是老常客了,见外了,以后要买些什么东西,随时来。”三嫂将一包盐递给七叔公后说:“拿去吃。” 七叔公忙说:“哪里,哪里。”丢下了整好的零钱就走了。 三嫂目送七叔公走后,刚想关门,但目光一下子停在阿庆铺门口的什货担,才想起昨夜自己穿着背心、裤衩那件事来,又一望阿庆的门口半开着。“糟了,阿庆一夜没关门。”三嫂嚷着,她还是走近探个头往铺里瞧,阿庆半躺半卧靠在那张滕椅上,昨晚那淋湿了的衣服也没换,三嫂感到不妙,喊:“阿庆,你怎么啦?”阿庆一点反应也没有,三嫂只好近前摇了摇阿庆,阿庆嘴巴颤动了一下,三嫂意识到了,马上往阿庆的头上一摸,滚烫烫的,说:“阿庆,你发烧了,病了,昨晚你怎么不讲?”三嫂说着就转身回自己的铺上,唠叨着:“治这样的病不用看医生,葱头、艾尾、辣姜、豆豉煲粥吃一定行。”三嫂手脚麻利,淘净米,放进水,点燃柴火煲起粥来,她见柴火燃起后,立即往后门的菜地走去,就在菜地拔起一棵葱,往葱地上拍打了几下葱头上的泥土,顺手就在葱地旁摘起了一抓野艾叶,又快步从后门入到厨房,往灶里添上两根木柴,从水缸边翻出一块埋在沙里的辣姜,洗净切成碎片,又洗净葱头、艾尾,用菜刀柄头胡乱地捣碎装在大碗里。二十分钟后将煲熟的粥倒在大碗里,再加上少许的豆豉,用筷子捣拌,就端过阿庆的铺里。 三嫂说:“阿庆,快起来,这葱头艾尾粥,吃了它,保证你没事,你得的是风寒病,这种粥不知医好了多少人。”阿庆睁开了眼,无力地说:“多谢三嫂。”“多谢什么,谁叫你是我的租店人。” 阿庆吃着,三嫂在旁说:“出外做生意不容易,抛家离子,有个什么不舒服,也没人照顾,不过,阿庆你也不必客气,有什么的就尽管开声,我三嫂能帮你的一定帮你。” 阿庆吃着滚烫烫的艾粥,吃吃停停。三嫂见着又罗嗦起来:“阿庆,吃这粥要趁热吃,吃出了汗就好了,最好吃完粥后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出一身汗就最好,你信不信,我那死鬼老公就经常用这方法治这个病。” 三嫂一说到老公像说漏了嘴,停了下来,阿庆也很听话,将一大碗的热粥吞落了肚。三嫂又说:“对,这样就好,冒汗了是不是,这不要紧,快,快,睡到床上去。”三嫂顾不了那么多,扶阿庆上了床,还帮阿庆盖上被子,又守候在床边。 几分钟过去,阿庆露出了头,说:“出了许多汗了。”三嫂说:“这样好。”阿庆说:“汗粘到被子上了。”三嫂不答话,转身取来一条毛巾,帮阿庆抹去额上的汗,然后又往身上抹,阿庆由着三嫂往下身抹…… 阿庆骚得痒痒的,怕三嫂往见不得人的地方抹,又不好叫,阿庆只好反侧着身,避着三嫂往下抹。 三嫂一心帮阿庆治病,却忘记了男女有别,三嫂是过来人,没得顾忌,可阿庆还是处男,不敢造次。 阿庆的风寒感冒,经过三嫂的艾粥疗法,真的治好了。从此以后,阿庆对三嫂非常感激。为了报答三嫂的关照,常从乡下买些土特产,归来给三嫂,三嫂也不推辞,全都收下了。 三嫂自从救了阿庆之后,焕发青春,日夜思起阿庆来,特别是阿庆晚上不按时归来,就心里卜卜跳,害怕阿庆出事,她不思睡觉,搬来凳子坐在门旁专等阿庆归来,想和阿庆见见面,说说话,可阿庆归来后,她又不敢开门,怕邻居见到,她只好独自感叹。 阿庆自那次被三嫂救了之后,对三嫂敬慕几分,但一想三嫂那伸手进肚里抹汗的情景,又想起三嫂:“莫非三嫂她……”“能娶三嫂做老婆多好。”“算了,三嫂是正经人。” 一个月过去,三嫂再也忍不住了,她想了一个办法。将阿庆下乡送给她的甜薯煲熟,趁阿庆归来后递过去,悄悄地说上一句:“多谢你的甜薯。”然后关门了。 阿庆,接过甜薯,傻傻地,心许久平静不下来。阿庆还未点亮灯,本来室内一片漆黑的,但忽然三嫂的墙壁有一孔射进了光线,平日是没有的,怎么今晚会有这个光线?阿庆好奇地走去观望,孔里展出了三嫂裸体,三嫂正脱去衣服,准备洗澡,美丽的三嫂简直把阿庆的心和眼睛吸了过去,阿庆显得神魂颠倒。 没几分钟,三嫂走进浴室,阿庆的视线内见不到三嫂了。阿庆屏住呼吸,眼睛睁得大大的,守候在小孔,专等三嫂洗完澡出来。 十五分钟后,终于等到三嫂从浴室出来,但此时的三嫂不是全裸体,而是那晚穿着的背心和裤衩,啊,这样的裸体更美。阿庆想多看几眼,可三嫂吹灭了灯,墙孔再也没透出亮光了。 三嫂吹灭了灯后,躺在床上老是睡不着,想:阿庆吃不吃我煲的甜薯。阿庆啊,你不要这么搏命下乡好不好。阿庆你成家了没有。阿庆你没成家就好。唷,怎么墙上有光线。三嫂爬起床看个究竟,想起了,是今天往墙上捶竹签捅穿的,三嫂往孔上看,见到阿庆正在吃自己亲手煲熟的甜薯,阿庆真帅,阿庆光着膀子,露出了丰满的胸脯。 阿庆吃得很快,三嫂想,阿庆你饿了吧,慢慢吃,不要噎住。对,要喝杯水,阿庆真的喝了杯水,脱去衣服准备洗澡,三嫂看得真切,也不眨眼,心甜滋滋的,想死她了。 第二天正是圩日,阿庆按例不下乡收破烂,守候在铺里专等圩民们担什货上门。 三嫂也按往时一样,忙着做生意。 晚上六时,散圩了,不少店铺在收铺。阿庆收破烂的买卖,到了这个时候早就无生意了,他也照样关铺门。三嫂做生意忙着哩,但她见阿庆要关门了,放下手上的活过来跟阿庆说:“阿庆,我的灶门坏了,请你帮个忙。”阿庆一听要到她家,心里十分高兴,说:“好吧。” 三嫂,又快回到自己的铺上,忙完买卖,就打烊了。 阿庆见三嫂收档过去问:“灶怎么坏的?” 三嫂说:“我三哥不在时就坏了。” 阿庆径直往厨房里去看灶,三嫂不紧不慢地跟进厨房,她洗米做饭。阿庆低着头看灶门,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灶坏在哪里,心里纳闷还问:“三嫂,灶没坏呀。” 三嫂说:“坏了,火苗不同往年旺盛。” 阿庆抓来一把柴草,点燃试起来,火熊熊地烧,说: “火旺得很,没坏。” 三嫂不吱声。 但阿庆不断地说:“没坏,就是没坏。” 三嫂忽然笑着说:“没坏,没坏,我是说你家的灶门坏了,快回修去。” 阿庆说:“我家的灶也没坏,不过我出来就没用过了。” 三嫂说:“你的老婆不用么?” 阿庆说:“我哪有老婆!” 三嫂听了这句话,表面不笑,但心里笑得更开心,见着阿庆的真诚,又傻乎乎的无知,心痛地说:“我的灶没坏,你的灶也没坏,好了,好了,今天我请客,你就在我家里吃一顿饭。” 阿庆巴不得呢,嘴里却说:“我有饭。”三嫂瞪大对眼说:“我三嫂的饭你吃不得么?”阿庆忙说:“吃得,吃得。” 阿庆烧火做饭,三嫂切菜做汤,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,两人对坐着,三嫂盛了一碗饭给阿庆后,自己也盛了一碗,三嫂不停在招呼:“不好意思,没有什么好的菜。”阿庆说:“哪里,哪里,这样的可口饭菜,我一辈子也未吃过。” 三嫂说:“如果你不厌弃的话,你天天可以到我这里吃。”阿庆说:“这样好么?” 三嫂说:“有什么不好。” 阿庆说:“男女总有别,人家会笑话。” 三嫂说:“是么,为什么有的男女就能在一起。” 阿庆说:“母子,夫妻,父女就能在一起。” 三嫂说:“那么,我们能不能结为夫妻?” 阿庆的心情早就澎湃起来了,听了三嫂这么一说,再也忍不住了,站起来跨上一步,紧紧拥抱起三嫂,说:“我早就这么想,就是不敢呀。” 三嫂控制自己的情绪,别这样,我们还未正式登记结婚呢。 阿庆赶紧松开自己的双手,坐回原位,不断地说:“冒犯了,对不起。”埋怨自己的一时冲动。 三嫂说:“别说这些,我也想你呀,我知你是正经人,我们正经人要做正经事,你的,总是你的,不是你的,也强求不得。” 阿庆有自知之明,深知自己的身份,深知自己在外的处境,只好引退,说:“三嫂,我出身不好,不敢高攀,今天的冒犯,请多多包函,刚才发生的事,就等于没发生过。”阿庆说完,一转身就回到了租铺里。 阿庆那天与三嫂的亲密往来,已被三嫂对面屋的阿福发现了。阿福是圩地出了名的色魔。自三嫂的老公死了之后,打起三嫂主意,每天都在三嫂的铺里转,讲咸湿话,挑逗三嫂,那贼眼一刻也不停往三嫂丰满胸脯上望,她老是想望三嫂低头弯腰的动作,这样衣领下坠,露出那雪白漂亮的大奶子。三嫂发现了阿福的举动,每次低胸都用手捂住衣领,使阿福无法再看到三嫂的胸勾白肉。阿福又生出一计,他躺到自己的屋檐的小天窗上,偷窥三嫂,三嫂没阿福在跟前,做事大方起来,再不顾忌,也不用手捂住衣领,那弯腰又给阿福看到了。 阿福从窗尝到甜头之后,晚上爬到小檐窗上,因为三嫂冲凉房的小檐窗也正对着阿福的小檐窗。三嫂每天晚上急急收铺,加上六月天,热得身上一身汗水,把铺门一关就进冲凉房冲过热水凉。三嫂那里记得放帘关窗。 那红闪闪的煤油灯光,把三嫂的裸体全给阿福看得真切,阿福三十多岁了又未结婚,惹得无法忍受,待三嫂洗完澡之后,他去叫三嫂的门,三嫂知是阿福,从门里应道:“谁呀?”阿福答应:“我是,我是阿福。”三嫂说:“阿福,干什么?”阿福答:“我家里吃完了盐。”三嫂不好拒绝,把门开了,阿福生怕在外站久了被别人看见,迅速闪入铺里。 三嫂知阿福是不好惹的,快步走到盐筐旁,拿着秤问:“阿福,要粗盐还是细盐?” 阿福吞吞吐吐,走近三嫂身旁,说:“三嫂,你的身体真靓,特别是今晚穿上这套内衫显得更可爱。三叔真有艳福,可惜三叔没有享尽就……不过,我都愿当三叔,就是碰一次死三回都行。”话还未说完,阿福的手就往三嫂的屁股上抓,三嫂被阿福的手抓得有些痛,但不敢叫喊,生怕别人听见,只好躲闪,但阿福紧迫,三嫂退到墙边了,只好小声抗议:“阿福,你想干什么,不买盐就出去!”阿福说:“买,买,我这就买。”阿福已失去理智,把煤油灯吹灭,像个饿虎扑猪,一把抱住三嫂亲吻起来,三嫂知道大事不妙,奋力推开,三嫂哪里敌得过阿福,眼看阿福要扯开自己的裤子了。三嫂只好厉声道:“阿福,你再这样我只好叫了。”阿福管你这么多,继续做他的。 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,门外有人敲门并大声喊:“三嫂,三嫂在家吗?” 阿福知道来人了,快松开双手。三嫂边拉起裤子边说:“在,在,灯灭了,我正在点灯。” 来人正是圩边的二狗,二狗有些傻乎乎的,但他平时看不惯阿福那对淫眼,此时见到阿福在这黑漆漆的屋内,劈头就说:“三嫂,阿福欺负了你是不是,要是的话,我帮你揍他。” 三嫂制止二狗:“二狗别多嘴,阿福是来买盐的。” 阿福在慌张中回过神来,说:“二狗,别血口喷人。” 三嫂说:“阿福,这是你的盐,拿回,不要没事造事。”三嫂顺手推一把阿福,叫他走了。 二狗是个守不住口的人,第二天将阿福欺负三嫂的事传了出去,阿福知道理亏,加上阿庆来租了三嫂的屋,再也不敢来骚扰三嫂了。 可是,阿庆与三嫂的暧昧的举动,被阿福发现了,阿福不当场抓阿庆理由:一是自己有个前科,不好说话。二是一个人也不好抓。 阿福不能就此罢休。他想了一个办法,第二天,向村长请了一天假,步行到了阿庆家乡,入到阿庆村庄,了解阿庆的情况。发现阿庆是地主出身,阿福十分高兴,骂道:“奶奶的,你也有胆抢我的心上人。” 阿福归来后传播:阿庆是个地主仔,在家乡对社会不满,不热爱劳动,是逃跑出来的。在唯成份论的年代里,人们对地主阶级憎恨,本来对阿庆十分好感的,一下子疏远起来。 自从人们知道阿庆的身份之后,阿庆的生意不好做,圩日出现冷冷清清,阿庆大惑不解。不过三嫂多少听到风声,待散圩后,三嫂看四下无人,递了一张纸条给阿庆,阿庆打开一看,见纸条上写道:“收铺后到我家里一叙。”阿庆生意不好,心情也十分乱,见了纸条后,点了点头,说:“行。” 三嫂收了铺,铺门虚掩着,自己赶快下厨做饭,炒菜。 阿庆早就把铺门关好,但天还未全黑,圩上时有人走动,他在等天全黑了才闪入三嫂家,阿庆入后将门闩上。 阿庆闻到生葱煎鸡蛋味:“好香唷。” 三嫂说:“阿庆,快来,饭熟了,菜也熟了,咱们今晚喝它两盅。” 阿庆摇头道:“没那心情。” 三嫂说:“酒能解忧愁,不对么,我看出来了,近日你的眉头皱到脑后面了。” “三嫂,你说得对,真他妈的近日霉气连天,不管是下乡收货,还是圩日连鬼都不来一个。”阿庆诉苦着。 “阿庆,不是我说你的不是,你可不知道哩,整个圩,甚至是整个公社都传你是地主出身,你是个黑四类。”三嫂一边拿碗一边说着。 “什么?”阿庆追问。 “阿庆,这里不好久留,今夜你就走。”三嫂说话十分坚定。 “我不偷不抢,我怕什么。”阿庆坚持己见。 “偷抢并不可怕,怕的是你是专政的对象,要捉去批斗。”三嫂把话说了点子上。 一说要批斗,阿庆不得不怕了,端起来的饭和筷子从手中颤落地。 三嫂说:“唉呀,你是男人大丈夫,怎么经不起风浪,我是分析的,现还未批斗,你就熊成这个样子。” 阿庆说:“我的父亲就是捉去批斗,经不起折磨,被活活吓死的,我想起有些怕。” “不怕,怕什么,我不就是地主女么,谁要斗我,我跟他干。”阿庆听了三嫂这句话,问:“什么?你是地主女,我是地主仔,大家不同是一条苦根上的藤。”阿庆忘记了一切,扑上去抱住三嫂,三嫂不推开,也搂住阿庆,两人痛哭起来。阿庆止住泪说:“三嫂呀,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。”三嫂说:“是呀,要知这样,我们早就在一起了。” 三嫂忘记吃饭,分开两手,就拉阿庆进入卧室,说:“快,脱掉衣服。”阿庆说:“什么?”三嫂说:“愣着干什么?让你穿我亲手裁的和缝的新衣服。”阿庆总算明白了。 阿庆解掉了上衣,那结实的肌肉和有力的膀子吸引了三嫂。三嫂已多年没有近过男人了,一下子忍不住上前搂住阿庆,还抚摸起来,阿庆第一次接受女人的爱抚,也忘记了一切,两人宽衣解带,滚上了床。 两人正在难解难分的时候,外面人群鼎沸,也不叫门,也不拍门,人们用力将三嫂的大门撞开,为首的阿福抢先入内,指着三嫂和阿庆大骂道:“村长,大家看,人面兽心,总认为他们是好人,现在知道了吧,地主阶级混在一起,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 此时人们议纷纷。 还是阿福出头:“村长,拉出去批斗吧。” 有人顿时喊起口号:“不忘阶级苦,牢记血泪仇,不打倒地主阶级,我们贫苦人民永远不能翻身。”人们跟着喊……批斗现场就在三嫂的街门口。群众对三嫂和阿庆是没有什么可批斗,但阿福为了报仇,讲一句就用脚踢阿庆一下。 “阿庆,是个隐蔽的地主分子,你想搞什么名堂?” “没有呀,是收破烂。” “以收破烂为名,是不是下乡搞破坏?” “我没有,下乡的群众可知道。” “他妈的,还狡辩!”阿福双腿跳起,狠狠地把阿庆往死里踩。 阿庆瘫在地上,也不呻吟。 阿福神气十足,说:“你不搞破坏,刚才强奸三嫂是对的吧。” 阿庆这个认了下来,说:“是,是我强奸了三嫂。” 村长说:“时间也不早了,阿庆也承认了罪行,这样吧,把阿庆移交到派出所。” 强奸犯是严重的,至少要判十年刑,派出所要作调查。 调查的对象有两人:一个是阿福,一个是三嫂。 阿福提供证词:那天,他在墙壁的檐窗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潜入三嫂家,我以为是贼,我去叫人来抓贼,谁知破门进去是阿庆强奸三嫂,大家是亲眼看到的。 三嫂提供证词:那天晚上,阿庆上门交租金,我正好在家吃饭,又独自喝了些酒,谁知酒瘾上来,有些迷迷糊糊,当时我把阿庆误认为是自己的死鬼老公,一时性冲动,捉阿庆上床,做起了那科事,再说,我老公死了多年,我年轻,我很需要个男人,平时我也很爱慕阿庆,也倾慕了多年,说实话我是愿意跟阿庆做爱,希望嫁给他,阿庆不是强奸的。 派出所经过调查核实,阿庆与三嫂不属强奸,是通奸的,不判罪。 阿庆为这事感到羞耻,派出所释放那天,跑回到家里,哪里也不去,参加生产队的劳动。 一九七八年党中央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,修正了党的基本路线,不再歧视地主阶级,阿庆也抬起了头,但阿四十多岁了,仍然是光棍一条。一九八四年,农村实行包产到户,阿庆洗脚上田,重操旧业收破烂。阿庆又去到当年收破烂的地方。人们还认得阿庆,告诉他,三嫂一直不嫁,坚信阿庆回来娶她,三嫂自那件事之后,问心有愧,总认为对不起阿庆,整日忧心重重,吃不饱睡不香,最后卧床不起,大病一场,差点丢了性命,幸好阿福请医生救起,才免除不死,但三嫂已忧心过度,患上了哮喘,整日咳个不停。 阿庆得知后上门探望,三嫂见到阿庆后,即时大病痊愈,三嫂求阿庆娶她,阿庆也满口答应。阿福见三嫂结了婚,只好离家出走。 事到今天,阿庆和三嫂都健在,他们不再做生意,以出租铺店过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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