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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 姑

2008-01-30 11:29:16  作者:刘等信  来源:互联网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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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民国中期的某年六月,连续几天暴雨,河水猛涨,眼看就淹上化州北岸船家村了。

这天暴雨刚停,正值三更时分,薛忠蹲在自家的门口,边抽着水烟边自言自语道:“洪水淹上啦。”薛忠只是轻轻的说话,但话儿像抛上半空,犹如一个鸣雷,炸响了北岸船家村。

在船家村薛忠的房子不但临江,而且最低洼。此时,洪水来得迅猛,瞬间涨到了门坎,眼看就渗入屋内,他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进去,焦急说:“凤娇,快起床,水就浸屋了,上岸去。”

凤娇是薛忠的妻子,身怀六甲。近日凤娇不但肚子不舒服,而且眼眉老是在跳。凤娇听了丈夫的呼唤,立即起床,不知是动作过快,还是怎么的,凤娇“哎唷”一声叫了起来。

薛忠问:“怎么啦?”

凤娇说:“我感觉快要生了。”凤娇把双腿挪到床沿下,正准备穿鞋,一看水从门口涌进了屋,鞋子漂浮起来,凤娇吓得“哎唷”一声就晕了过去。接着她裤裆溢满了鲜血。

薛忠大惊,搂动着凤娇虚弱的身体,嘴里不断地喊:“凤娇,你醒醒,怎么啦?”

任你怎么摇,任你怎么叫,凤娇就是不醒。薛忠突然想到了水,迅速伸手从床沿下捧那污脏的洪水往凤娇的额头上拍拍,水沾额,清凉,一会儿凤娇就醒了过来。

凤娇瞪圆双眼说:“薛忠,快,出屋,水浸屋了。”薛忠听凤娇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,此时门口的洪水哗啦啦涌了进来,眼看就漫延上床。此时的薛忠反而镇静起来,说:“凤娇,不怕,我背你出去。”他双手抱起凤娇往屋外走。

薛忠知道在洪峰到来之前,所有船家早已上岸去了,唯独自己转移慢掉了队。薛忠他不怕,刚三十出头,体重一百八十斤,血气方刚,有浑身的力量,臂力过人,是船队拔河的好手,是赛龙舟的第一号种子,他常常在罗江中斗勇,玩上三五个钟头不在话下。他每走一步都稳稳当当把凤娇举过水面,并将凤娇送上江堤。可是,江堤也水淹了,小路淹没,四周茫茫一片,只见人们蜂涌往最高点的鸡头岭奔去。

鸡头岭传来嘈杂的尖叫声。本来薛忠是个铁打的硬汉子,见到汹涌的洪水,又见到妻子快要临产,此时的他也慌了神,没法认清前进的去路。正在犹豫的时候,被一条软软的物体猛缠住了裤腿,薛忠回过了神,知道了是何物,并打了一个寒战。按平时,薛忠全然不怕,他还是个捉蛇的好手呢。他会迅速逮住,捉去换钱。可现在他双手紧紧抱住凤娇,不能松手。不好,蛇要离开水面继续往身上爬,这会吓坏凤娇的,薛忠逼得左手全力托住凤娇,腾出右手来对付了。刹那间,想将蛇捉住,想不到这蛇受到洪水侵扰的更灵活,猛向薛忠的手咬去,然后落水而去。薛忠知道手被蛇咬了,也知是条毒蛇,手隐隐作痛,但他为了保护凤娇,右手缩回紧紧托住凤娇。

薛忠从家门出来,托住凤娇也有半个小时了,体力本来是支持得住的,但被毒蛇咬伤后,身体慢慢感到不适,又慢慢地感到无力,最后不知不觉地双手失去控制,凤娇脱落于水下,他也倒了下去。

船家村的人们除了薛忠夫妻,他们都安全地上了鸡头岭。队长苏德惠上岸后只顾找地方歇息,过了半小时后,才发现薛忠未到。苏德惠想,我们光顾走,却忘记了他们,薛忠的妻子早就有生产的预兆,说不准就临产了呢,那样的话薛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得了,说:“快,王录,我们回去看看。”王录答:“现在都是水怎能回去。”苏队长说:“是这样,但是我们想办法去。”他一把拉住王录的手直奔登高村。登高村就在鸡头岭的山脚下,也被洪水淹了,人已转移。刚好在村外的一棵龙眼树下有几条七歪八斜的遗弃的旧晚竹。苏德惠一见高兴地说:“王录,快,将那几条竹扎成筏,救薛忠去。”王录是编竹器的好手,立即拿起半条竹破成篾,熟练地扎起竹筏来。筏做好了,两人跳上竹筏,直划回北岸船家村。二百多米的路程,眨眨眼就到了。苏德惠惊呆了,那还有北岸船家村,已全部被水淹了,村中只见露出的几棵竹尾。不能再走了,再走就要入河里去了,正调转头往回走时,遇到一物拦住筏头,阻住竹筏,苏德惠机警地蹲下身看过究竟。

不看还好,一看吓一跳,洪水中浮着一尸体。苏德惠再仔细一看,尸体还在动。大声说:“王录,快,救人。”王录是个出名的水手,他不顾一切,跳入水中将人托上竹筏,苏德惠往尸出体上一摸,肥大的肚子也猜到了几分。“王录,她是凤娇,快看看有没有薛忠。”王录扑来游去就是不见薛忠。他游到筏头对苏德惠说:“愣着干什么,快救凤娇,你做人工呼吸,我在水上推你上岸。”

苏德惠犹豫片刻,立即张开嘴,俯身对着凤娇做起人工呼吸,经过几分钟的抢救,凤娇真的救醒了,凤娇说:“快,救薛忠。”

苏德惠指挥着王录说:“我保护凤娇,你快在周围寻找薛忠。”王录平时与薛忠就是拜把兄弟,他没等苏德惠说完话,就迅速离开竹筏,在周围寻找起薛忠来,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任凭王录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着薛忠。

竹筏上将要生产的凤娇,痛得叫起来。苏德惠虽是五十二、三岁的人了,但还是鳏夫,他的一生还未拈过女人,更没处理过产子一事,他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。但他知道,这种情况下,不能久等,要送上岸上再说,他顾不了王录寻找薛忠,划着竹筏急急往回走,走了数丈远之后,大声喊道:“王录,不要寻得太久,我救凤娇去了。”霎时间,小筏远离了王录。

大约五分钟后,小筏到了鸡头岭山脚下,等候多时的其他船家围拢过来,有的问凤娇怎么啦,有的问王录和薛忠怎么不一起回来,听苏德惠说王录还在水上救薛忠,男人们不等苏德惠说完就纷纷争着去救人。

还是苏德惠细心,叫了几个妇女把凤娇抬到山坳里抢救起来,凤娇处于昏迷状态,俗话说:孕妇浸生水十有九险。鸡头岭虽然满山都是人,但都是附近来避难的村民,很难找到医生。幸好船家村有个三奶,后生时曾学过接生,可她已七八十岁了,行动不便,手脚迟钝,不过她头脑还清醒,她坐着指挥接生,安排人拔臭气草之类的山草药,捣烂敷在凤娇的鼻孔,用气味刺醒凤娇,然后叫凤娇配合呼吸,用力生子,由于凤娇体弱,加上经过洪水淋了血火,几乎无力气,几次昏死,娃儿也探出了头顶,就是出不来。几个妇女急得团团转,还是三奶镇定,眨了眨眼说:“不能再拖了,还是弃一保一,你们用力压迫凤娇的肚,挤出娃儿吧。”这个方法真灵,经过用力挤压,娃儿出来了。可凤娇因流血过多,没法止住血,最后流尽血而死去。

(二)

凤娇遗下个孤苦伶仃的女儿,还是王录可怜收养了她。王录平时与薛忠是十分投缘的邻居,没有理由不收养她,王录为了怀念薛忠与凤娇,考虑到遗女是洪水泛滥生的,从父母各取一字,故把娃儿叫薛水娇。

有人说水娇命硬,出生时害死了父母,暗地里叫王录弃了,否则日后必再害王录。王录不信那个邪,专心致志地抚育起水娇来。

王录自幼没父母,是叔父领养的。两岁那年,王录到罗江边玩,那时正遇山洪瀑发,不慎落江,正好被经过的船民王五救起。王五上岸问是谁的,却无人认领,他只好收王录为义子,顺着王五的排列,叫他为王六。王六也很孝顺王五,到了十五岁的时候,王五暴病身亡,王六正不知何从的时候,遇上王五的生前好友苏德惠,苏德惠叫王六入伙,并安家住在北岸船家村,改名叫王录。

国民时期,没有汽车,没有公路,货物运作多靠水路。故此,王录三头两天撑船跑遍罗江南北,他又勤快厚道,罗江两岸人没有不识王录的。

王录一晃过了五十年,因无妻无儿,故愿意收养水娇。

水娇自幼懂事听话,长得也靓,在船家村非常惹人喜爱。水娇与其他女孩不同,她爱水,常跟王录坐船出入鉴罗两江,她从三岁开始就懂水性,常脱去衣服到江里玩耍,她会袅水,袅得时间长,更能在河底捉鱼摸虾。水娇捉鱼摸虾技术好,像一只鱼鸭,王录撑船到哪里她就捉鱼到哪里,水娇捉来的鱼虾吃不完,王录就拿去市集卖,水娇为王录挣了不少钱,还得了个美称:摇钱树。

水娇在河里长大,不知不觉到了七岁。王录为了水娇的前程,送她上岸读书。水娇悟性高,加上学习刻苦,在班中学习成绩名列前茅,更加得到同学的青睐。

水娇读书到二年级时,北岸河西开设一渡口,这渡口正好在北岸船家村旁经过,她家就在渡口右侧,王录是个勤快人,就在渡口边收拾干净,铺上沙,从山里搬来几块石板做了个八仙桌,旁边种些花草,虽然渡口车来人往,热闹,但闲时还比较幽静,活像个小公园,吸引不少游人观光。水娇每晚就在八仙桌做功课,做完功课就跳进河里泡凉,还光着屁股呢。水娇婀娜多姿,她仰泳、蛙泳、侧泳什么都会,她那白鲤跳跃常常博得众人的喝彩。王录喝住水娇,水娇应着:“爸,怎么啦?”王录说:“你都这么大的人了,还光着屁股,惹人笑话,今后在江里玩耍一定要穿衣服。”

水娇太爱水了,从小跟王录在船上,自懂水性开始,几乎整天浸泡在水里,常和男童嬉戏,她的游水技术好,敢在鉴江河里长游,她的性格比男人还强,争强好胜。男孩打水仗十有九输给她。

水娇读书到三年级就辍学了,理由是有几年的墨水就够了,再读就是浪费,要把更多的时间跟随王录父亲,报答养育之恩。王录在船上的劳作有两种:一是打鱼摸虾拿去卖,二是搞运输。水娇不管干什么,都难不住她,王录是个勤快人,水娇比王录更勤快。王录到哪她就跟到哪,从小就学会撑船,做起了小舢公,水娇嘴乖巧,加上秀丽的脸庞,到了哪里都惹人喜欢,故罗江两岸没有人不识水娇。

不知不觉,水娇年过十八,她像一朵美丽的鲜花插在船上,当船停在北岸渡口时,人们都想停下来乘凉多看她几眼,饱饱眼福。

闲时,水娇划着小舟在河里踱步,有时停在江中,有时穿梭在两岸之间,她的动作十分轻盈,高兴时还唱着王录教她的船家歌。水娇穿着花布格子衣服,身段窈窕,水娇的靓出了名啦,河西和北岸两边经常挤满人看船姑。久而久之,看船姑竟成了橘城人看风景的好去处。

说来也怪,常在河里生活的人,皮肤都被太阳晒得黑黑的,但水娇的皮肤却与众不同,任由太阳晒都不黑,相反,被太阳晒过的皮肤白里透红。特别水娇在太阳落山的时候,轻身慢步走出船舱,站在船头上,脱去外衣,穿着内衣,双手往河里一伸,“嘭”一声钻进河里,没入水中,入水处只有小小的浪花,漂亮。几分钟后,浮出水面,渐渐地露出漂亮的面孔,似一支鲜艳的荷花,在湛湛蓝蓝的河水映衬下显得那么美丽。随即做着各种游泳的姿势,又像是表演水上芭蕾,吸引更多的观众。

那天,天气十分闷热,晚饭过后,城里的人都涌到江堤上透凉,河岸两边,全挤满了人群,大家看见水娇在水上游泳,看瞎了眼,不少人频频喝彩。忽然河西岸上有一青年唱起了山歌:“妹妹你坐船头,哥哥我岸上走,恩恩爱爱……。”此时大家都跟着唱起来。岸堤上至少有上千人,声音雄亮,唱亮了整个罗江,轰动了整个小城。一时间,人们不知何故蜂涌来到江堤看热闹,一下子堆成人山人海,将江堤挤个水泄不通。从此水娇出了名。

河西街有个刀疤仔,整日游手好闲,听说北岸桥头有个靓船妹,每天晚上都穿着内衣游泳,靓似天仙,他为了一饱眼福,连续三个晚上窜到北岸桥头偷望,被水娇迷得神魂颠倒。第四个晚上,他再也忍不住了,早早准备一只小船,划到水娇船的旁边,趁水娇还在水里之时,跨上水娇的船舱躲了起来,岸上的观众以为是水娇的家人,故没太在意他。

天黑了下来,水娇游完水,习惯地跃上船入到舱内,岸边上的人也散去了,只有每晚习惯在一起的几对老人还在唠叨。虽然天黑下来了,但岸上路灯射入水面闪闪发亮,此时人们也不注意船上的水娇了。

水娇知道父亲王录去梅录办事了,船里没人,径直入到船舱,脱去内衣抹干水珠准备换衣服。看到年轻美貌的船姑此时一丝不挂显现在眼前,躲在船里的刀疤仔心都跳出来了,禁不住兽性大发,猛扑上去,死死压住水娇。水娇先是一惊,稍定过神后,才知道大事不好。水娇挣扎着,可双手被刀疤仔大力钳住,动弹不得。虽说水娇读书不多,但头脑灵活,想出一计,说:“你想干什么?”刀疤仔说:“少罗嗦,老实点,你还不明白?”水娇说:“大哥,你想要钱,我马上给你。”刀疤仔说:“我有的是钱,别打岔,讲明了吧,我看中了你,今晚想跟你玩玩,若不从,我宰了你,若顺从我,放你一条生路。”水娇灵机一动,说:“原来是这样,这个好说,你先不要这样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我虽然没做过男女之事,但听说过还要女人配合才做得爽哩。”刀疤仔听得在理,说:“早知这样,我就不那么粗鲁了,不过,你要老实点。”水娇说:“我不是答应了么。”

经过水娇的三言两语,刀疤仔全被麻醉了,松开了手,水娇边起来边说:“大哥,累了吧,休息一下。渴了吧,我端碗水给你喝。”趁刀疤仔松懈间,水娇迅速跨出船舱,跳进水里。刀疤仔知道上当了,也猛蹿出船舱,一跃身跟着跳入河里追赶水娇。

水娇进入水里就是鱼儿得水,三两下就潜入水里了。刀疤仔也在鉴江边长大,也懂些水性,不怕水娇,不过,刀疤仔还是个弱者,折腾几下子就支撑不住了。水娇是个精明女子,她袅入水中,又浮于船边看着刀疤仔瞎折腾。咯咯地笑起来,说:“哥哥仔,先冲个凉,凉快凉快再说吧。”然后满头满面猛向刀疤仔泼水,搞得刀疤仔怒羞成怒,大骂起来:“你这个婊子,被我捉住定饶不了你!”也向水娇泼起水,但他根本不是水娇的对手,大口大口吃着水,招架不住,叫苦连天。

水娇怕弄出人命,停下手来,说:“哥哥仔,累了吧,上船歇一歇。”此时的刀疤仔也精疲力倦了,灌饱了水差点要沉下去了,水娇还是让他上小船,推他上了岸。

刀疤仔家境不错,开商铺,有钱有势,父亲是一个街霸,刀疤仔学着爹样,也仗势欺人,是个出名的烂仔。他被水娇戏弄之后怀恨在心。第二天晚上纠集了几个哥们,拿着刀叉,在人们观看水娇游泳散去之后,寻着岸边的草丛小路,来到河边。河边正好停着一只小船儿,他们就跳上撑着小船划到水娇的船上。

谁知被刚刚归回的王录看到了,他们一伙鬼鬼崇崇,王录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,大喝道:“你们干什么?”刀疤仔的拜把兄弟说:“今晚我是找姑奶奶算帐来的,你是谁,快闪开!”王录道:“我是这条船的主人,你是找我的女儿的?”刀疤仔说:“没错,快把那个婊子交出来,要不,先捉你开刀。”王录说:“我家不犯法,你别这么说。”并把手一拦,刀疤仔说:“兄弟们,少废话,叫他下河喝水去。”拜把兄弟闻声而动,想一掌将王录击下船下,但王录不是土包,像铁打一样站在船上,连晃都不晃一下。刀疤仔容不了多说,拿出匕首猛向王录腰部捅来,王录万万没想到来这么一着,当场鲜血直流,往后退了一步,站立不稳,跌落水中。刀疤仔的拜把兄弟又拿起船篙往王录的头狠狠劈去,王录无法招架,被打得脑震荡,晕倒沉入水里。

水娇在船上洗手间换衣服,听见一班人与父亲斗嘴,从话音中猜出几分可能是昨晚那个无赖在滋事的了。她赶紧穿好衣服走出洗手间,却看见父亲被这班无赖推下水,水娇怒从心中起,恶向胆边生,大喝一声:“住手!”就奋不顾身上前,将那个用船篙打他父亲的恶棍推落河中。刀疤仔与拜把兄弟见状,一齐扑向水娇,几双大手把水娇牢牢地抓了起来,手被反剪着,水娇没有反抗能力,但嘴里道:“你这帮禽兽,放开我,快救我父亲,他落入水中会浸死的,到时你们就要偿命。”刀疤仔全然不顾,只是哈哈大笑。

在水娇喝喊声中,刚好被岸上的苏德惠听见,见势不妙,立即通知所有船民赶来,团团把刀疤仔帮人围住,并生擒了这伙恶贼。

苏德惠说:“水娇,怎么回事?”水娇说:“是他们来闹事的,苏伯,快救我爸,他已落入水中。”

船民们听说王录在水中,一下子跳下几个男人很快把王录打捞起来,可是王录遭到腹刺,头打,加上在水上溺水时间过长,断了气。王录是个好人,这样冤枉地死去,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,齐声道:“杀人填命,送县衙门见官去,定他们的死罪。”苏德惠点头赞同,并安排几个人把这帮流氓送到县衙门处理。刀疤仔在街坊横行霸道,恶贯满盈,人们早已深恶痛绝,不少老百姓向县衙门请命,要求法办刀疤仔,衙门平时也掌握刀疤仔的不少罪行,很快定为死罪。

船家村有个习惯:一家有难,百家帮忙。第二天,大家围在北岸船家村为王录办理丧事。水娇在厅里为王录守灵,在婶子的陪同下,不断为王录点天灯。院外人们一边做事一边议论着。有人提出:“丧事后水娇怎么办?”有人说:“她已长大成人,可以独立生活,不需顾虑。”苏德惠说:“如果她愿意可跟我一起过。”素有快嘴之称的四婶说:“苏伯,不是说我多嘴,水娇是个克星,不能再跟谁了,跟了谁谁就倒霉。”苏德惠喝住四婶道:“这话不能说,一个姑娘家沾上这个污点,今后怎么嫁人?”四婶驳嘴道:“不是么,她出世害死了亲爹娘,今又害死养父王录。”

经四婶这么一说,不少人附和着,认同了四婶的这个说法。不过,大家对王录的丧事一点不从简,还按当地的旧俗,请道公佬过来,设坛祭事,颂经布道,替王录超度亡魂,才了结这桩事。苏德惠为人厚道,还是对水娇说:“你不嫌弃我的话,就搬过来跟我住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水娇不知人们议论过她,她懂事了许多,认为苏伯年老,又没孩子,听人们说过苏伯为救死去的父母亲立过大功,没有苏伯救起亲生母亲,她早就死在娘亲的肚里了。现在王录养父已死,她也应该服侍苏伯他们了,水娇即刻点头答应。

苏德惠十分高兴。

王录是为水娇而死的,水娇感到十分内疚。可时间一久,水娇把养父的事淡忘了,心思全放在照顾苏伯上。

苏德惠干了一辈子老船公,他那只船走南闯北,经常下梅录运盐到化北,年纪大了也一样。水娇跟随苏德惠生活后,和苏伯形影不离,苏伯到那她就跟到哪。有一次,送一船盐去宝圩,路程上百公里,又是逆水行进,累得苏德惠染上风寒,水娇劝苏伯休息,苏德惠摇摇手说:“不能呀,我们撑船的要讲信用。”水娇不容苏德惠多说,顶替苏伯撑起船来,连夜把盐送上宝圩,可水娇也累坏了,到了宝圩便甜甜睡上一觉。谁知到了三更时分,一个色狼潜入船舱要强行奸污她,水娇死活不从,眼看就要坏事了,在这个无援的情况下,水娇狠狠地咬掉那家伙一边耳朵,又顺手砸了一木棒,将昏死的色狼推下水,连夜撑船回到船家村,色狼当场落水浸死。这色狼因是早几年追捕的强奸犯,水娇才平安无事。

(三)

苏德惠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,虽然身体健壮,但水娇不让他做船上活,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。经过上述的事后,水娇也不去跑水路做生意了,就在附近捞沙,撒网捉鱼,有时也跳下河摸鱼。久而久之,水娇成了一个熟练的船民,苏德惠称水娇为船姑,北岸船家村也这么叫,熟人也这么叫,街上的人也这么叫,最后连整个橘城都知道北岸船家村有个船姑了。

船姑不知不觉年过三十,变成老姑娘了,但船姑活得潇洒,没忧没虑,皮肤白皙的船姑年轻得还像十八岁。苏德惠已过八十,后来活到八十五就归天了。从此,船姑再也不跟谁过,独自生活了。过去船姑捉的鱼有苏德惠拿去卖,现苏德惠不在了,船姑只好自己亲自拿到市场去摆卖。她在河西市场捡了个地摊,只要她一出现,那地摊就会活跃起来,她不用叫卖,把鱼一放下摊里,就围满了人。

不知是船姑的鱼鲜活好吃,还是船姑漂亮的缘故,天天拿去卖的鱼早早就卖光。

河西有个寡佬五,为买船姑的鱼,天天第一个到摊前等候船姑的到来。他一边和船姑攀谈,一边拣拣这鱼又拣拣那条鱼,等人们来抢买时,捡一条不大不小的鲤鱼称过后坐在一旁抽闷烟,不时瞟一眼船姑,直至船姑卖完鱼离去才舍得回家。

寡佬五知道船姑住在北岸渡口,知道船姑爱在黄昏时候下河洗澡,他每晚准时站在河西江岸上窥望船姑的一切。河西与北岸只有一百多米,船姑的一切动作他看得真真切切,即使在黑暗时,也能隐隐约约看到船姑的倩影。后来为了图方便,他索性每晚坐渡船过船家村这边玩,把船姑看过够。

寡佬五四十出头,他爹妈死得早,但遗留下丰厚的家产,不用做都过得了日子。自从买鱼看上船姑之后,染上了爱看船姑的怪癖,他虽然爱船姑的美,也想过娶船姑做老婆,但寡佬五想是想,就是行动上没有越过轨。

寡佬五为了见船姑想到失神,等不及船姑来卖鱼,等不及船姑在河里洗澡,他一大早就跑来北岸渡头,守住船姑起床,守住船姑上船。她开船到哪,他就沿岸跟到哪。一次,船姑往鉴江上游的江心岛去捞沙,直到中午时分,才捞满一船沙,船姑也不看周围是否有人,脱去外衣,穿上内衣往江里一跳,然后动作熟练地游在江心岛,她不上岛,而在岛岸边捉鱼摸虾,很快捉到几斤鱼虾,她满意地往船里游过来。先是漂亮的游水动作,可游不到十米,船姑的动作开始放慢,且迟钝起来,然后沉入水中。寡佬五见水面上水波圈由大到小,眼看波圈就快没了。

此时的寡佬五心在抽紧,心里说:“不对,她从来没有这个动作,她溺水了。”寡佬五他一边跑一边说:“快!”也顾不了脱衣服,最后箭般跳下河,急速游到船姑沉没的地方,潜下去找船姑。

寡佬五水性也有两下子,迅速找到船姑,抓住背衣一托而起,然后一手拖住船姑一手划水上岸。船姑真的溺水了,寡佬五做压迫胸口,接着又做人工呼吸,不一会儿,将船姑弄醒过来了。船姑大口大口地吐着水,慢慢地睁开了眼。

船姑,你终于醒了。”寡佬五高兴着说。

你,你救了我?”船姑感激着,还说:“我腿抽筋了,多谢你相救。”

自此之后,船姑与寡佬五成了好朋友,船姑主动到寡佬五家里玩,寡佬五也经常来北岸船家村约船姑在江堤上看月,有时也去江心岛玩耍,寡佬五不知不觉成了船姑的知己,一起去捞沙捕鱼。 

寡佬五姓张,叫张宝,自与船姑结为好友之后,改变了游手好闲的恶习,什么都抢着做,而且做得也很好。自然船姑对张宝就有了好感,最后发展为爱情。

船姑要结婚了,船家村要为船姑庆贺,并按出嫁的规矩大摆宴席。船家村男女老幼宴饮一天,不无热闹。明天就要出嫁了,村里的七婶八姑迟迟不愿离去,老是有说不完的话。这种船家亲情,牵挂着船姑的心。船姑原先与张宝讲好,结婚后回张宝家生活的,可今晚这种亲情却使船姑改变计划,结婚后不愿嫁上岸去了,要留在船家村。

上了年纪的婶子说:“船姑,不能改变计划,明天结婚回到张宝家里,船家村离张宝家不远,结婚满月后,若是过不惯生活,也可以来船家村住,这里的家是你的,这里的船是你的,放心去吧。船姑,我还是劝你一句,俗话说,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,街上的环境还是比我们船家村好。再说,张宝有街有铺,饿不死。”

船姑听了婶子的劝说,含着泪说:“婶子,这些道理我都懂,不过讲明白,到了张宝家里确是过不惯的话,我要搬回来的。”

婶子说:“我们依你,请放心去吧。”

船姑点点头,表示同意。

船姑送走婶子和大伙后闩门上床,但总不能入睡,墙上的时钟老是滴滴答答地响,好像说:“不能,不能。”搞得船姑心乱如麻。

天快亮了,船姑却睡着了。

船姑做着一个梦,梦见自己穿着结婚的礼服被抬上轿,又渡过江,在伴娘的牵引下向张宝家行去。不一会儿就到了张宝家,“张宝呢。”快下轿时,船姑发现轿上没有张宝,船姑想问伴娘,伴娘摇摇头,说:“不知道。”此时有个人急急走来说:“不好了,张宝他……。”

船姑追问:“张宝他怎么啦。”

张宝他……他……。”那个人有口吃,加上一紧张老是说不出话。

船姑历来是个急性子的人,容不了多问,跳下轿直奔张宝卧室,谁知一下轿门,她的婚纱被轿担杆头挂住,因走得猛,绊了一大跤,船姑才如梦惊醒。船姑对这个梦甚是不快。

此时,院外传来婶婶叫门声:“船姑,化妆的师傅来了。”

船姑赶去余梦,应着:“知道了,婶子,我就开门。”

婶子带化妆师进了船姑的房间之后,转身出到厨房忙这忙那。

天麻麻亮,船家村的人们都不约而同来到了船姑家里,有的放米做饭,有的洗碗洗碟,有的打扫庭院,连小孩也早早起床过来凑热闹,好一个大喜日子。

船姑刚化完妆,什么也不顾直奔她的船上,可刚刚踏上船头的时候,一只乌鸦从头顶上飞过,拍打着翅膀,然后在渡头的公园上空转游了两圈,又落在一棵台湾青枣树上“乌鸦,乌鸦”叫了两声,“啪打”翅膀又往河西方向飞去,飞去的那个方向正是张宝的家。

婶子望着飞去的乌鸦骂道:“呸你,早朝露头,你不能搞事。”

在旁的快嘴五婶接着说:“早朝临头,就怕这乌鸦嘴,婶子……”快嘴五婶想继续说,却被婶子截住了。“五婶呀,快去看看船姑吧,她去了船上。”婶子的话刚说完,船姑从船上回来了,一看就脸色不好,匆匆往房里进去,然后“嘭”一声把门关上了。快嘴五婶也追上去,拍着门叫:“船姑,船姑,开门。”任你怎么叫船姑就是不开门。

婶子说:“五婶,不叫了,你过来。”婶子领着五婶走出院子门外说:“船姑是大人了,乌鸦的叫声一定是听到了,今日是婚喜日子,她受得了吗?”

人们正在一愁莫展的时候,张宝家来人说:“张宝他死了多时,送医院验尸估计属脑梗塞所致。”

这一耗噩传来,整个船家村像五雷轰顶,快嘴五婶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,这么一哭所有的妇人都哭了,哭声连天。这时候婶子止住泪,高声道:“五婶,听那个人一面之词就肯定张宝死了?你快去张宝家里打听一下,张宝若送去医院,你就跟到医院,张宝死了,一定要见尸首,弄个明白。”虽说五婶有些迷信,但办起事来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人,她听婶子的吩咐飞般的去了。

婶子对男人说:“船姑不能闩着门太久,你们想办法开门,开不了就破门。”男人们蜂涌般到了船姑的房门,有的想做撞门的准备。此时,婶子突然变卦上前止住道:“不能这样,闪开,让我来。”婶子走到门口,轻声说:“船姑,开开门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婶子的话刚说完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人们屏住呼吸,静静地看着船姑跨出门来,说:“婶子,不要说了,我全知道了,张宝早就是我的人了,今他死去,他没亲人,我去看他,为他料理后事。”

有人劝说有人阻拦,婶子还是站出来道:“事到如今,大家不要阻拦了,这样好不好,五婶很快回来了,等她归来,我们再作商量好不好。”婶子又转过脸来对船姑道:“船姑,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,等一会儿我婶子陪你去。”

船姑听了婶子的话,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阻塞多时的悲泪滚滚而出,同时扑向婶子的怀里,放声大哭,连婶子也跟着哭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快嘴五婶在大家背后喊道:“别哭了,张宝活过来了。”

船姑猛从婶子的怀里挣脱开来,飞一般而去。

婶子叫了几个人尾追而去。

(四)

张宝患的是脑中风,那时还是不治之症,医好也有后遗症。一个月后张宝出了院,船姑带他到船家村住,张宝不但哑了,而且痴痴呆呆,不过他能听懂船姑的话,任凭船姑的调遣。

张宝出事了,闲言闲语又多了起来,说船姑近不得,是大克星,又克了张宝残疾。船姑听了真不是滋味。她再也不想住在船家村里,决定带张宝出走。

船姑离开船家村,住在船上,没有固定停泊的地方,东一晚西一晚,过着漂泊的生活,她的目的是避开人们的议论,她最不想听的是说她是克星。

船姑怀了孕,是张宝的骨肉,是张宝在准备结婚前播下的种。

船姑仍捉鱼,不过肚子大了,下不了河,靠撒网或罾拉,捉来的鱼她也不去摆卖,早早拿给一个善解人意的熟人摆卖,那熟人把卖到的鱼钱全给船姑。船姑在行动不便的时候,她还悄悄跑到船上来拿鱼,船姑要买一些什么,她也帮船姑买回来,船姑把她当娘,跪下说:“婶子,等我生下娃儿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。”婶子说:“别说瞎话,过了些日子,就搬回船家村住,到时我去劈谣,我来保护你。”婶子又说:“船姑,我没记错的话,快得一个星期,慢得十天半个月就要临产了。”

船姑说:“是吧。”

婶子说:“为了安全生产,还是到医院产吧。”

船姑说:“本想不那样,但还是为了后代着想,就听从婶子安排吧。”

一眨眼的功夫,十天过去,船姑在医院生下了一个男婴,船姑惦记着船上的张宝,急着对婶子说:“办理出院手续回船上去。”

婶子说:“急什么,船家村的人听说你要生小孩了,都在外面等着看望你哪,放心吧,张宝被大家请了回去。”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船家村妇女们,蜂涌到产房,声声道贺,还不断劝说船姑搬回船家村一起住。

在大家的劝说下,船姑不计较前怨,重归船家村,恢复了过去的快乐日子。

一个月后,船家村上空阴雨连绵,鉴罗江上游更糟,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的特大暴雨,船家村的水位急剧上升,船家村虽然在苏德惠当年的灾后整治下提高了地势,但船家村仍处在河堤之内,危险还是存在的。

大家还是作好转移的准备。

船家村还有10公分就进水了,人们骚动了。队长下着命令:“搬吧。”

船姑最难办了。一是孩子小,二是张宝躺在床上,正在发愁的船姑听到一个喜讯:“水退了。”

船姑走出门外一看,真的是水退了。不过对面江骚动起来,听到叫声:“崩堤啦。”本来船姑应该高兴的,但她反而心情紧张起来,叫齐船家村的人说:“队长和各位乡亲们河西崩堤救了我们,但现在河西人正处在危难当中,我们船家村的人不能熟视无睹,我们应该主动救灾去。”船姑的话很有道理,没等船姑说完,队长抢过来说:“船姑说得对,就这么定,大家都去抢救。”此时船民都没说个不字,个个奋勇报名,自各上了自己的船参加了抢险战斗。船姑走在最前,直驶河西抢救居民。

她不知运了多少趟,也可能最后一趟返回船家村的时候,一个小孩不慎跌下江里。

岸上的人们呼叫救人,船姑听得真切,马上停下船来,走出驾驶室,跳进滚滚洪流去救人。这里就是骊珠波台,水到这里就产生漩涡,一般人不敢去的,去了就白白送死,船姑是河里长大,水性最好,能在水里一两个钟没问题,儿时常来骊珠波台玩,那漩涡难不住她,她飞快跟踪落水小孩,漩涡就要吞噬小孩,她知道漩涡的利害,等到小孩卷入漩涡那就难办了,所以船姑要赶在卷入漩涡之前抓住小孩。可是洪水的漩涡生猛,速度快,小孩是被船姑抓住了,可船姑敌不过汹涌的漩涡,搏斗了十分钟也离不开险境,眼看船姑被卷入漩涡,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刻,船姑拼出最后一股力量把小孩送到其他的船民的船上,自己却无力地松开了手,瞬间,被个汹猛的旋涡卷走了。

一天没吃过东西的船姑,再没有力气了,加上脚抽筋,只好被滚滚的漩涡吞噬了。

洪水过后,也找不到船姑尸首,船家村为了纪念船姑的英勇事迹,就在船家村立了个“船姑碑”。

张宝虽然瘫痪,不能说话,但听说船姑死了,悲痛万分,他认为留在世上无用,绝食身亡。

船姑的儿子叫张力,有婶子扶养,但只扶养到半岁也老大归天。张力成为孤儿,五婶说:“看这个娃儿多可怜,我们还是送孤儿院吧。”大家都赞同五婶的意见,由五婶送孤儿院,刚解放的孤儿院十分简陋,但孤儿院听说是出名英雄船姑的遗子,很快接收下来。

张力一年年长大,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也知道自己的母亲的辛酸史,他认为船家村可爱,自己的母亲伟大,经常悄悄跑来看望。他发誓读好书,今后归来发展好船家村。

张力毫不食言,高中一毕业,拒绝政府的分配,主动回船家村,新任队长薛荣召集全村为张力开了个欢迎会。

张力像船姑,十分勤快,并操起船姑的旧业,但没多久,遇上开放改革,张力抓紧时机,出谋献策,建议队长办沙场,发展集体经济,这办法真好,沙场越办越旺。张力又向队长建议,在船家村建起“水上世界”饮食城,队长又采纳了张力的建议,并一致推举张力为水上世界的总经理,饮食做在水上,有新意引人注目,顾客纷至沓来,生意十分兴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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