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初为人师的日子

 

初为人师，是那年的初秋时分。

第一次和弟子们见面，是在被火辣辣的太阳烘晒得滚烫的大操场上。我一面点名，一面默认每一位同学，然后逐一给他们一张笑脸。初为人师，谁不渴望给弟子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！

我是一个热衷于体育运动的人。课余，总是组织学生打篮球，既当他们的裁判，又当他们的教练，更多的充当他们之中的一员，一齐呐喊，一齐流汗……在球场上，我们的距离在拉近，情谊在升华。

饭后，我的房间常常挤满了学生。好奇的试戴我的眼镜，爱好文学的翻看我的杂志；喜欢工艺的观赏书柜里的“骏马”；然而，令他们百看不厌的却是我那几本影集。

“哈哈，老师坐在象鼻孔里！”

“看，日出！大海日出。”

“这张是上海外滩的，挂历也有这幅景。”

“老师，你到过长城吗？”

“老师，你见过大熊猫吗？”

我逐一摸着他们聪明的脑袋，一面告诉他们祖国大好河山有多壮美，激起他们的民族自豪感，勉励他们努力学习。

在盛行流行曲的日子里，我教他们唱《我的祖国》、《保卫黄河》，让学生体会另一种激昂奋发的激情。

有学生病了，亲自将他送去医院，煮药给学生喝。每次料理完这些事，常自嘲作了学生的保姆。但是，又常常得到意料不到的收获：办公台上的花瓶又插了一束花；教本里又夹上了精美的贺卡。这些收获，常令我得到莫大的欣慰和鼓舞。

有一个复读的男生，常常从家里偷香烟回校抽，上课又经常打瞌睡。我曾多次“警告”他，但科任教师和同学们还不时向我“告状”。再像以往那样谈话、斥责是不行的了。

晚饭后，我约他去散步，他很别扭地跟着我，很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
我说：“你唱歌唱得很好，全班同学中只有你才具备天赋的歌喉。”他告诉我他喜欢流行曲，常唱卡拉 OK 。夕阳下的田野里，我和他一齐高歌。在得意忘形间，我突然说：“抽支烟吧。”他脸一红，嗫嚅地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我不该抽烟。”说着，掏出一包万宝路，递给我。趁着这个机会，我给他讲了吸烟的危害性，并且讲了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故事。从此，再没见到他抽烟了。

有一晚自修，刚好停电，大多数同学都点亮蜡烛了，他却静静地坐着。我回办公室拿来一根蜡烛，帮他点亮，立在他的书桌上，有明亮的烛光中，他拿出了练习本。这时我发现他的眼睛含着晶莹的泪花。

经过这两件事，他渐渐变了，不再迟到，不再打瞌睡。晚会上，他的歌声，终于赢得了阵阵掌声。

有一些日子，我的情绪很低沉的。

“……你远在乡村的学校里，我陶醉在都市的温馨中，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的距离越走越远吗？以前的什么理想、憧憬。在多彩而浪漫的生活面前，它是多么苍白、无力……”读着这些来自远方城市的信，我觉得生活欺骗了我，永恒？真谛？不过是骗人的面具。

我上的课很糟，甚至语无伦次。我的弟子们却非常专心，连下课了也没有人喧哗。我很愕然，我的弟子们更加愕然，他们的自信、奔放、富学的老师哪里去了？

星期六到了，学生回家了。晚上，我呆在房间里抽烟，睡觉，学会了吐烟圈，一圈圈飘起的烟，掀起了记忆里甜蜜的而现在又是苦涩的故事。

门开了，班长和文娱委员叫道：“老师，请你参加我们班的晚会！”晚会？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？

红绿灯光中，全体同学起立鼓掌：“欢迎老师参加晚会！”热烈的掌声中，我见到了一张张真诚而热切的脸，感受到灼热而关切的目光。黑板上，用变体美术字写着“师生心连心！”一股暖流刹时从我心底涌起，全身的热血在沸腾。多么善解人意的学生呵！

晚会中，我接受弟子们的频频敬茶，和弟子们一齐放声高歌，再没有苦痛、闷恼，我失去了的不足以可惜，因为我拥有的更加珍贵，正因为如此，我还在教师这平凡的岗位上干下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