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夫山背纪行（散文）

文革那年，在电白县望夫西水河边一个名叫塘肚的小村，我不合时宜地降生了。那时生产队太穷，母亲生我的时候正逢“苏、核”两派“文功武斗”，母亲拖着一双发肿的大脚背着我逃到深山沟的外婆家“避难”。这样，我就在一个名叫“山背”的小山村里度过了我的童年。

山背三面环山，山高林密。听外婆说，山上不但有美丽的瀑布、小龙潭，而且还有老虎、豹子、山猪、刺猬等动物，老虎、豹子、山猪还会咬人，吩咐我们不要单独上山玩。在我儿时的记忆里，山背村简直是“世外桃源”：民风纯朴、邻里友爱、自给自足、与世无争。特别是山村有众多存活了几百年的荔枝、龙眼、芒果、杨桃、黄榄、仁面等果树，还有漫山遍野、摘也摘不完的野果子……

这里仅有一条小山路通往山外，还有一条汇集了众山泉的小溪流。溪水就是从山上的瀑布、小龙潭里流出来的：清澈透明，饮之浸人心脾。小溪有许多漂亮的小鱼、小草龟、金钱龟；还有许许多多姿态各异、大小不一且十分美丽的石头。长长的溪水流向很远很远的山外，最后汇入西水河流向遥远的南海。

我舅父有两个儿子。小表哥也仅大我几岁。他们常常带我到山边摘野果；到果园摘水果；到溪里摸鱼虾；到山塘钓大鱼；到山崖掏鸟蛋；到野外捕鸟儿。那时，山伢子们的“烧烤”功夫真是十分了得。他们肚子饿了，就到地里刨十几条蕃薯或十几只芋头，用泥团垒起一座小窑，用柴火把窑烧红，然后把柴灰扒掉，迅速把薯条、芋头丢进去，用木棍或石块把窑的泥团打碎，把里面的薯条、芋头埋得严严实实，不大一会儿功夫，同伴们把又熟又香的蕃薯或芋头从泥堆里扒出来，很快就可以享受到一顿香喷喷的“美餐”。有趣的是，这样的小土窑还可以烧鸡蛋、鸭蛋、鸟蛋、鸟肉、鱼虾等等。方法是用芋叶、蕉叶或湿草纸之类将肉蛋类包住，放进烧红的土窑里打碎泥团焖上十几分钟即大功告成。我常想，那样的美餐，也许连古代的帝王也“叹”不到。

只是，那样的好日子不长。我天天盼望不要长大却偏偏长高了。我七岁那年，父亲来到外婆家，不由分说便“强行”背我回家，送我到镇上学去。读书时，我梦中却不时浮现着那一顿顿香喷喷的“野餐”，恨不得立马飞到山背去！

不出几年，我的美梦却被一股“共产风”刮破了。那时，公社干部和大队干部执行上级的“最高指示”――“农业学大寨”，“割资本主义的尾巴”，“向山要粮、向海要田”。山里山外都不能幸免。我外婆山背村的“世外桃源”不出一年就给毁了：果树连根拔、绿林变梯田。古树没了！鸟儿飞了！鱼虾少了！就连清澈的溪水也变得浊黄了！

儿时的记忆就象一场梦，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。及至我后来上了中学，又到外地求学，再到大学毕业找了份工作安了家。三十年了。我慈祥的外婆也早已作古。我居然再也没有踏足过山背村一步！

2002年秋，身在县城的我不时又想起了儿时在舅父家的快乐时光。十月初，正值国庆长假，二表哥给我打来电话，问我还想不想重温一下“儿时的梦”，我当然求之不得。于是迅速打点行装，骑上摩托车直奔80公里外的山背，开始了我今生的二度“山背行”。

近了。记忆中的山背我一点儿也认不出来了！

原来崎岖不平的小山路变成了宽敞明亮的水泥路；一度黄浊的溪流又变得清澈透明了；泥砖瓦房已被一幢小洋楼代替；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岭南佳果和珍贵山药材；山上飞瀑如彩练当空；龙潭四周风光旖旎……听大表哥说，前几年山背村因山上和小溪有奇石，被村民开发出来卖到城里做盆景，大大捞了一笔。后来村民发现这些奇石是山背子孙后代永远的宝库，所以村民自发行动，停止采挖奇石，加强旅游资源保护和开发，用原来卖石的钱全部投入到种果树、药材和发展生态农业旅游中去，并利用山泉建起了小水库、小水电站和龙潭游泳池，山塘水库垂钓业，早几年这里就成了许多城里人旅游观光的好去处。山背村已成了市一级的文明新村。已当上村长的二表哥还自豪地告诉我，经过多年的改革开放和村民外出务工经商的洗礼，现在的山民头脑精明得很哩。目前村民们正准备合股投资建一些无污染、环保型的小加工厂。如矿泉水厂、水果及山药加工厂、盆景厂等。不久的将来，山背不但要成为当地的小康村、文明村的典型，而且还要成为电白县叫得响的旅游品牌！

啧啧，今秋的山背之旅，真是不虚此行！

哦，我梦中的山背！我美丽的永远的山背……我要成为您的一分子，永远守护在您的身旁！